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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为别人的一本书，你愿意吗？
“你想成为一本书吗？”11年前，丹麦哥本哈根的5位年轻人在罗斯基德音乐节上向路人发问。Living Library——真人图书馆的概念自此诞生。伊斯兰教徒、脱衣舞女、女消防员、流浪汉、艾滋病患者……这些志愿者自愿成为馆藏，与他人分享自己的人生经历。而今，在我们身边，有不少组织和个人沿用这一概念。他们的“藏书”有的只是一些普通网友，有的是自己的父母，也有经历过历史沧桑的老人。阅读他们，是一种别样的体验。
用“阅读”搭讪问候
豆瓣网友“LOFTVINCI”对书店情有独钟，为了开出一家自己的书店，他曾辞职去北京取经，也曾在复旦大学门口摆摊卖书。而他的真人图书馆计划，在今年8月正式开始书写。“每个人都是一本会走动的百科全书。”他在号召帖上这样写道。为了吸引读者和图书志愿者，他自己头一个加入了“馆藏”。“很多时候，人活得太累了，越累越觉得孤单。于是忘记了，人生很大的乐趣，其实缘于人与人之间一场又一场温暖又快乐的遇见。”这个有点文艺腔的男青年说话用词都文绉绉的。现在，他的图书馆在线收集了32个人的资料。大家互相自我介绍，聊天问候，充满了豆瓣特有的小文艺、小清新而又有点不着边际的调调。“爱好是：看恐怖片很过瘾，大半夜喝着冰啤吃烧烤，撒摆着脚丫子，很过瘾。”“如果说要介绍，惟一要紧的是，我喜欢读书……凭借着这个小小的确定，我将继续走下去，希望能遇见一个喜悦的自己。这是惟一重要、需要介绍的事。仅此而已。”“我哪里也不想去，只想呆在属于我的世界，角落，那，才叫，安逸。世界如此争吵万分，就让我秉持自己本性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好。”“渴望找个朋友知己，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，你愿意听吗？我愿意说吗？”
这些有点奇怪的语句，构成了一个豆瓣网上的小世界，文艺青年们在这里遇见，倒也是一种缘分。
用“阅读”消除隔阂
比起豆瓣上的在线活动，丁非所在的公益组织要更接“地气”。这个名叫“人间关系”的公益组织致力于消弭人与人之间的隔阂。他们从网络、公益圈、社区等各种渠道征集真人图书，而今已有近30本馆藏。他们中有农民、纪录片工作者、家政工作者、艺术家、外企白领，年轻的不过20岁，年长的已80多岁。
“图书馆”栖身于社区活动中心、咖啡馆，定期举办活动，向社会开发报名，也有专门针对初中生、志愿者、特殊人群的专场。在这里，一个个真人流转着被“借走”。用20分钟的时间讲述自己的故事，再用半个小时接受读者的提问。这些特殊的“图书”都有着各自打动人心的地方。
脑瘫患者王健是其中的一本“图书”：“我被别人关爱着，就像大熊猫一样，别人的施舍，我接受得理所当然，慢慢成了温水中的青蛙。有一次，我参加心理咨询活动，问主办人，像我这种情况能不能免费？对方说，如果你自己都不把自己当普通人看，那别人自然会把你归入弱势群体……这触动了我。”“了解人和人之间的不同，愿意去倾听别人的故事，去了解不同人群的生存状态，我们希望能够藉由这样的阅读形式消除人与人之间的隔阂。”丁非说。
而参与倾听的年轻人们也写下自己的感想。一个倾听者写下自己对一位75岁爷爷的认识：“你以前在炼油厂工作，1986年胃癌开刀，这彻底改变了你的人生，你觉得人活一生，就要乐观……在81路公交车站上，你也做过志愿者，这个车站很乱，大家都不排队、插队上车，还有小偷。一开始，人家都骂你，可是你一直坚持，最后乘客都认可了你。”
用“阅读”了解城市
在外滩街道，同样有定期组织的“真人阅读”，这里的“收藏”都是经历过历史的老人，也有人把这里叫做“年龄博物馆”。这些老人定期在这里讲述老上海的故事，向年轻人展示这个城市不为人知的过去。
说到上海的“洋泾浜”？来此“讲故事”的郑少民老先生娓娓道来：洋泾浜在县城北面，从黄浦江向西通到周浜，它是靠县城北门最近的河流，郊县居民大多从这里进城，所以船只来往很多，浜北松江路、浜南孔子路商店林立，很热闹……
胡阿姨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，也有自己的故事：上世纪20年代出生于一个没落贵族的家庭，年轻时接受过良好的教育，会弹吉他，是那个年代的“文艺青年”。随后抗日战争硝烟弥漫而来，胡阿姨清晰地记得，在她生日那天，一家人开始逃亡，从湖北到重庆，最后到来上海，颠沛流离，一波三折……
这些故事勾勒出另外一种面貌的历史，生动、真实，仿佛就在眼前。
用“阅读”记录父母
年轻白领Michael翻出了家用的摄像机，他把镜头对准自己的父母。“我要为父母各记录下20个小时的影像资料。”这可能是很多年轻人都不曾想到过的举措。
“我从来没有想到过，父母的过去，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。”Michael不太记得究竟是那一瞬间触动了自己作出这样的决定，“我母亲是宁波人，小时家里有很多‘规矩’，红白喜事，都要照章办事。可是后来，家里的小孩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去祭祖，怎么去结婚，在寻找老一辈的传统的同时，才发现，在他们的身上，原来有那么多未知的故事。”
这样的了解和问答一开始有点别扭，传统的中国家庭并没有探听父母的过去的习惯，但渐渐地，当父母亲的话匣子打开，Michael从一点点的细节里，寻找到自己生命的依据。
他的父亲，从小在河南农村长大。“他跟我描述，我们家原来的土坯茅草房，一点点还原曾经的河南村庄的样子，家的门口原来是有一条河的，房子是怎样搭建的，还有原来在那个时候，即便中农人家，也是经常吃不饱饿肚子的。”这个从小在城市长大的白领，不曾想象过父亲幼时生活的贫困。“红薯、芝麻叶，也就是一餐了。听父亲的讲述，我仿佛能够感受到‘饿’的滋味。”
在父母的故事里，Michael知道了上世纪30年代中期江南和中原的区别，“这些朴素的言语和知识是我们未曾发掘的宝藏。我看到在没有过度教育的年代，孩子依旧可以健康地生长。”在他看来，这些语言比历史书上的文字更加深刻动人，“我们太少去了解父母的过去，就好像龙应台说的，父母之于我们，大概就像城市里的行道树一样，用脚，守住道路，用脸，接受整个城市的落尘，却没有人会停下脚步来，问他们是什么树。”
Michael在做的事，其实每一个人都可以去实践。所用，只是交谈和记录；所读，只是身边的至亲，却有着别样不同的体悟。
有时候，与其日日泡在网上，刷微博窥探别人的生活，不如和自己的父母好好聊一聊。倾听就在身边的“真人图书”。
文/姜晟颖
